深秋的北京五棵松体育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气息——美式热狗的黄油味与冰糖葫芦的甜香交织,看台上步行者队的深蓝与北京首钢的白色球衣错落相间,这是一场特别的季前赛,但场边一位特殊观众的存在,让这场比赛超越了篮球本身的意义。
卢卡·东契奇坐在场边第三排,戴着黑色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三天前,他在达拉斯经历了一场职业生涯最惨痛的失利——终场前致命失误,葬送了一场关键的季后赛,此刻他跨越半个地球来到北京,表面是赞助商活动,实则是一场自我放逐。
“你需要远离熟悉的一切,才能看清自己。”赛前热身时,步行者队的老将乔治·希尔对我说,他曾在欧洲打球,理解东契奇此刻的心境。
比赛开始,北京队率先打出节奏,方硕的三分如手术刀般精准,汉密尔顿在内线翻江倒海,步行者队的年轻核心哈利伯顿显然还没适应时差,连续两次传球失误,首节结束,北京队意外地以28:21领先。
东契奇始终低着头,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我瞥见几行字:“控制你能控制的……呼吸……信任。”
第二节风云突变,步行者队的替补后卫内姆布哈德——一个同样来自欧洲的年轻人——突然爆发,他连续命中三记三分,其中一球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投进,还造成犯规,这个“3+1”点燃了全场,也终于让东契奇抬起了头。
“那孩子让我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。”中场休息时,东契奇罕见地开口,“无所畏惧,相信每个球都会进。”
更衣室里,步行者主帅卡莱尔——这位曾执教过东契奇的教练——正在白板上画战术。“移动,不停地移动!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!”他的声音穿过门缝,这句话,他当年也对年轻的卢卡说过无数次。
下半场成为意志的较量,北京队的老将朱彦西在左膝缠着冰袋的情况下,第四节重新登场,每一次跑动都咬紧牙关,步行者这边,二年级生马瑟林在一次碰撞后眉骨开裂,简单缝合后坚持比赛,血液混着汗水滴在地板上,他却在下一个回合完成劈扣。
最后两分钟,平局,体育馆安静得能听到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,这时,北京队24岁的小将曾凡博站了出来——先是一记底角三分,接着一次关键的封盖,这个夏天,他曾在达拉斯试训,东契奇给过他建议:“保持侵略性,永远相信下一个球。”
终场哨响,北京队以102:99险胜,但胜负突然不再重要。
赛后,东契奇主动走向曾凡博,用塞尔维亚语说了些什么,然后用力拥抱了这个年轻人,翻译后来告诉我,他说的是:“今天的你,救赎了某个部分的我。”
更令人意外的是,东契奇走向技术台,向现场观众要了麦克风。
“篮球教会我们一件事,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救赎从来不在遥远的某处,而在每一个当下——在方硕带伤坚持的每一步里,在马瑟林流血后依然起跳的瞬间,在曾凡博敢于投出关键球的勇气中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步行者队的板凳席:“也在我跨越12000公里后,终于明白:真正的救赎,是允许自己跌倒,然后相信还能站起来。”
那一刻,五棵松体育馆爆发出超越主客队的掌声,一场普通的季前赛,因为一个人的顿悟,变成了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治愈。
离场时,东契奇把那个写满心事的笔记本留在了座位上,最后一页写着:“北京,2023年秋,我终于明白——救赎不是抹去错误,而是带着所有伤疤,继续热爱。”
灯光渐暗,清洁工开始打扫,那个笔记本被郑重地交到了场馆管理处,也许有一天,它会出现在篮球博物馆里,讲述着一个关于跨越时空的救赎的故事。
而明天,东契奇将飞回达拉斯,飞机起飞时,他会透过舷窗再看一眼这座城市,这里没有消除他的失误,但给了他更珍贵的东西:在另一片大陆的球场上,他看见篮球最纯粹的模样——那永远是关于重新开始的可能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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